2. 聖誕節(下篇) 「前輩,為什麼您會留意到伊拉不是自殺的?」 「因為總裁佐堂拓海沒有準備伊拉的禮物呀。」 「欸?」 「那些聖誕禮物用開光的和紙來包,需要提前準備好,而負責該環節的佐堂把禮物派得一件不剩。這說明什麼呢?說明他早在訂製和紙的時候,就知道伊拉今天不會出現吧。」 「原來如此……那請問殺伊拉的動機是什麼?」 「保護動物,保護公司聲譽。」 豐道雙手插進褲袋。 「這間公司一直在做不人道的事呢。用驚角鹿的健康牟取暴利。」 「可Breeze沒鋸掉鹿角呀?」 「確實沒割掉,但他們一直在榨取鹿角上的精華液。」 「……此話怎說?」 「驚角鹿大角上分歧的部位有兩顆深棕色的圓球,圓球會分泌精華液,味道很好。Breeze在這些圓球上開了小洞,用輸送管插進去定期榨取鹿角裡面的汁液,藉此調製護膚產品的配方。我就奇怪剛才的小男孩怎麼能把棒棒糖插在鹿角上,鹿角明明比塑料硬得多,但鹿角上有洞的話就另當別論。你們去年突擊不是在地上發現了一些類似木屑的東西嗎?那應該是用機器在鹿角上打孔所留下的粉末。」 「……」 「黑田旗也接任董事會主席後,推行了『榨取驚角鹿精華液』的政策。佐堂是個愛護動物而對公司忠誠的人,他多次試圖阻止此計劃,卻無力推翻董事會的決定。於是,既不忍心看見驚角鹿受害,又不想背叛公司將此事公諸於世的佐堂,只好在聖誕推廣活動完結後偷偷把驚角鹿放走,弄得Breeze需要年年添置200多頭驚角鹿。然而,佐堂的行為被下屬伊拉發現了。」 豐道清了清嗓子,繼續說。 「伊拉是個貪心的傢伙,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伊拉威脅佐堂,若不肯給他一筆錢的話,便將佐堂的行為匯報董事會。佐堂自然明白勒索這種東西是沒完沒了的,只要證據一日在對方手裡,就一日不得安寧,並非交出一筆錢就一勞永逸。將來伊拉胃口大了,甚至能立即把佐堂賣了,拿同樣的情報去勒索董事會。即使董事會不為所動,伊拉也能拿著黑材料賣給媒體……佐堂既希望拯救驚角鹿,又不想斷送哥哥辛苦建立的公司,而他推測過伊拉一系列可能的行動,知道問題難以用金錢解決。因此,佐堂構思好殺人計畫,假意邀請伊拉今晨在公司交收現金,找機會把他殺了,再佈置成自殺的樣子。」 「……前輩,你的推理聽起來非常有理,但有沒有更有力的證據,證明伊拉曾經勒索佐堂?」小池張大嘴巴。 「確實,若沒拿不出證據的話,方才那番話只停留在假想階段。可我早就找到確鑿證明了。」 豐道拿出塑膠袋,裡面裝著在伊拉辦公室搜到的副本。 「這串看似亂碼的文字,其實是以『凱撒移位』的方式加密而成。要解讀這份密碼本,需要按照26個英文字母的排列順序和一定的偏移值,把明文置換成譯文。」 「我沒聽懂……」 「很簡單。這張紙的底部不是畫著貝殼怪和耿鬼嗎?牠們的全國編號分別是090和094,代表偏移值是『4』,亦即所有明文中的『A』要置換成『E』;『V』要置換成『Z』。你看……」 豐道指著副本,又取出一張他剛才手寫的稿紙。 「按照這個方式解密後,得出的譯文是這樣。」
Sir, if I cannot receive the favor before weekend, your misbehavior of releasing deer will be reported to the board director. Ira. 「很明顯,這是伊拉和某位上司的秘密溝通方式。署名『Ira』是伊拉的英文名;開頭的『Sir』排除了這位高層是謝名陽子可能;而文末提到要將事情匯報給董事會,又排除了黑田拓海的可能,畢竟他本人就是董事會主席嘛。」 「唔……」 小池陷入了沉默。 「在鹿角上開洞抽取精華液,實在無法想像啊……」 「怎麼,很在意?」 「在意得不得了,肯定很痛。」 「或許打了麻醉吧?」 「打了麻醉也很不人道啊。試想想有人麻醉了你的口腔,在你的牙齒上打個洞,然後塞根管子進洞裡,每日抽取你的牙血三次,你會怎麼樣?」 「……想一想牙齒就痠了。」 豐道捂著臉頰。 「我說小池啊,案子完結後,驚角鹿便能得救;佐堂與涉案高層都會被捕;而Breeze很可能需要回收並銷毀所有問題產品,甚至面臨巨額罰款呢。你對結果滿意嗎?」 「嗯……雖然佐堂先生的愛心和忠心令人敬佩,但殺人無論如何也是不被允許的。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。如果我是佐堂先生的話,我會加倍努力工作,爭取成為董事會主席,然後廢除『榨取驚角鹿精華液』的政策。那樣伊拉不會被殺,驚角鹿不會受害,公司不會倒閉,大家都能得到幸福。」 「……」 豐道一陣語塞。 ……果然,小池不僅是個熱血青年,還是個理想主義者。 和自己這種頹廢冷漠的現實主義者徹底相反。 聽說小池快要成為正式刑警,日後將長期擔任助手。 自己該如何跟這傢伙相處呢? 他沒有為這件事煩惱。 這不是豐道的風格。 忽然間,手背一陣毛茸茸暖洋洋的觸感。 他低頭一看,只見頸項長滿蓬鬆鬃毛的白毛怪正圍著身體打轉,鼻子使勁的「嗅嗅嗅」,似乎在聞什麼味道很好的東西。 「──對了,小池。」 豐道雙手向天捧起那一小瓶黃色的淨膚水,在冬日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。 「我們手上那兩瓶『香柚控油淨膚水』沒準是世上最後兩瓶的絕版珍品啊啊啊啊啊啊──!!!」 「……」 望著仰天大喊,連雪花掉進嘴裡也不理會的豐道,小池只好雙手插進衣袋,悠悠吐出一口白色的歎息。 |